我想,我是很認真的在考慮,並且,即將開始我的備份行動了。
對電腦資訊其實不是這麼在行的我,對這樣的改變其實是有些不安的,
但,如果站台繼續進行著我所不樂見的改變,那麼,我是否應該早些應變,免得到時更添麻煩呢?
不知其他的朋友有何看法?

坑道裡,滿滿的人。都歛著眉閉上嘴,就連動作也輕慢得不發出一點聲音來。幽幽的坑道裡只有幾盞燈影,釜鑿刻痕深刻的坑道壁以水線相隔,又映出另一道暗暗的坑道,偶爾有水波盪漾,輕舟划過。
250個人共處的坑道裡靜得連一根針掉落也聽得到。然後弦音揚起。
是花崗岩的石壁增添了清脆的亮;是深深的坑道給了飽滿的實;是清清的水給了蕩漾的柔;弦音在坑道裡盤桓、迴盪、滑繞,流進每一雙耳朵,撫過每一顆心。
坑道裡響著的有莫札特、舒伯特、貝多芬、普契尼、德弗札克、柴科夫斯基、奧芬巴哈的音樂,也有來自隋朝或現代的琵琶曲。閉眼聽著,不禁想像:數萬個日子,或數千個日子前的某日,音樂家動心釋意,用音符留下了心念流轉,歲月中,這意想穿越時空,流進我們的心田,於是與我們的記憶、經歷相應和,激盪出共鳴。

我認識一對父子,做父親的很愛看落日,做兒子的特別愛日出,問他們為什麼?做爸爸的說:「看落日彩霞就像忙碌一天之後給自己的犒賞。」兒子說:「看日出的感覺就像給自己一個美好的開始。」在大自然的瑰麗或燦爛,好像可以是一種能量,讓疲倦的煥然,讓正要開始的有信心。
常在野外作觀察記錄,有時必需比太陽更早起,以便捕捉聲音或光影;有時得要等到日頭落盡,才能完整記錄整個過程;因此,不論日出或日落,我都等待過,親眼見它發生到結束。
日出,從黯淡到明亮,從黑夜到白天,走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有不同的光度;日落,從明亮到黑暗,從樸素到璀璨,經過的每一刻每一個剎那都是變化的顏色。它們,每一場演出都是現在,也都在過去。
看著天上紅影漸濃,燦爛的彩雲從一角開始隨即滿天,和看到藍黑濃暗的天色漸漸刷上白的亮彩,我所見到的無限壯麗或絢爛,都像是走在時光的刻痕,隨著時間的河流不回頭。
走過如許春夏秋冬,不回頭,因為日子只能往前走;不能回頭,因為時光流水不回頭。


微雨的金門有一種特別的寧靜之美,泛著水光的馬路,青綠蒼翠的行道樹,白濛濛的海邊和打著一圈圈小漣漪的水面,空氣中有一種味道:是一種幽靜思念的味道。風吹在身上涼涼的,有一種感覺:是一種寂寞而不孤單的溫柔感覺。遠方有鷦鶯輕輕的叫:「滴滴滴滴滴、滴滴滴滴滴」,一隻黑嘴的黃狗挺挺的坐在它的田地裡,隔著細細的雨幕望著我;一隻淋得濕濕的伯勞站在電線上,凌亂的羽毛有點狼狽;還有一隻環頸雉躲在灌叢下,呆呆的站著看天空。收成過的高梁田裡,三隻村狗伏臥在田邊的苦楝樹蔭下;金門的空氣是詩意的,在靜靜的夏季之末。
在這樣的季節中,我容易想起我孤單的童年,強說愁的青少年和我如夢的少女時代,也想起我一次次在野外遇見的雨:綿綿的春雨、暴烈的夏雨、落山風前的秋雨和冰冷的冬雨。雨在荒野裡有時溫柔有時狂野,安靜時可以聽見很遠的聲音:鳥的聲音、雨打在葉子的聲音,雨絲落地的聲音;還有一種隔著雨絲,空氣流動的,安靜的聲音;安靜得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心裡的聲音。
微雨輕輕,我在雨中沉默的和自己相遇。
夏的腳步舞過了立夏、夏至,又舞過了立秋,從酣熱漸漸走到最後一個樂章,然而它還不肯露出疲態,在秋天的氣息來臨之前仍然要施耍魅力,它喚來了颱風,它跟風說好了:由你佈施風雨,但得留點空間給我。

我想我的頭可能是氣壓計。悶熱的天氣,尤其是該下雨卻沒下雨的下午,我的頭就像被壓在壓力鍋裡,等待爆炸。
感覺到開始頸子僵硬時就知道不好了,向惡流蔓延一樣,頸子從脊椎漸漸到後腦慢慢變成脆硬的枯木瘦材,然後帶著滿枝螞蟻一般,暈麻的感覺滲入腦袋。腦裡好像腫起來般脹痛,脹得皺褶都不見了,糊成一團,失去了思考的能力,完全沒法子運作。然後痛在暈麻中成形,和暈麻混在一起擴散,並且往深處鑽。渾沌的痛成功深入腦內後開始變身,變成銳利的斧,先劈,再用刃滑切,每劈一刀,我的眼前就彷彿有青白刀光閃過,然而刀劈刃砍不見血,血是白的,我好像看見,緩緩流淌,在腦裡滲開,帶著另外一種暈麻痛。
開始的時候我還僥倖希望肩頸的僵硬會因為我躺下休息表示臣服,而願意在我睡眠中離去,施捨我免受往後的苦;但我高估了它的同情心,它見我沒有拿出武器,反而面帶獰笑很快佔領我的腦,並且釋放出它帶著痛毒的汁液,瞬間在腦裡豎起勝利的旗幟。接著,它變本加厲呼喚刀光斧影快速來到,結夥在沒有反抗的領地肆虐。我分分寸寸感覺著它的計謀和步步進逼節節佔領的腳步-若醒著,我只能無謂的調勻呼吸,放鬆肌肉,試著釋放出更多更寬大更柔軟的善意期望它接受我的乞求離去;若睡著,它一樣糾合我的夢和潛意識,使我在夢中仍然知覺它的威力,炫耀它的戰績。
於是我開始感覺口中發甜,那是心口湧出的唾液,嘔吐的前兆;然後抑止不住心跳加速-淺而快的心跳-跳出一身潮汗,然而我仍然不肯拿武器來,因為它必須叫肝、胃和腎都要付出代價。

梳髮,瞧見鬢邊好像有白髮,長長的從耳邊掠到紮著馬尾的束帶旁,湊近鏡子,忽然才看清楚自己的容顏。
長久以來不曾正視自己,梳髮、洗臉時,總有意無意只看重點忽略全臉,故意視而不見,這種心態很奇怪,好像怕和自己眼神接觸,彷彿不忍看見憔悴的自己,又似乎眼前是個不想見的人,相識又陌生,打不打招呼都很尷尬,所以就很快閃過眼神。
這是自己遇見自己耶!怎麼這麼怕看見自己?!這樣的情形也發生在聽見自己聲音的時候,尤其聽到的時候除了自己,還有別人在場,那種不自在,有一種想要遁逃的衝動!覺得另一個自己在表演自己,暴露了太多自己,又似乎是表演的十分拙劣,總之,是一種不認卒聽的倉皇。
想起曾經看見一個精彩的偶戲表演:一個冷靜的操偶者操弄著一個熱情洋溢的偶人,那個偶人的動作幾乎就像一個真人一樣細膩:彈琴、唱歌、還會抓著機會有些輕佻的互動呢!看久了竟有些悚然,好像那個偶人就是操偶手內心的化身,看來那麼冷靜害羞的瘦高男子,原來他的內心藏著的,竟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!
我的心裡藏著的是甚麼樣的人呢?我之所以不願看不敢聽,是因為我害羞不敢看自己?從來不肯定自己,不接受自己,或覺得不想暴露自己呢?

中秋之前又回金門。
是「回」不是「去」。我其實也算半個金門人。
上一次回金門是兩個星期前,當日「處暑」,真的像諺語裡說的「處暑,處暑,熱死老鼠」,一天裡流完了三天的汗水。然而我還是幸運的,只在和平紀念廣場邊來來去去錄音,場子裡汗流浹背還要面帶微笑在沒遮沒蔭上有烈日下有曝石、承受著雙重映射的熱力的,是各界重要貴賓,包括我們的總統、行政院長和立法院長,比起他們,我舒服多了。
那天晚上回屋,熱到要開兩個電扇-一個放窗口,希望把涼風拉進來;一個對著人吹-受不了的熱。晚上睡不熟,半醒半睡直到清晨五點稍有涼意才入睡。
這是每年夏天的遭遇,我的房間就是沒法子的夏熱。

前幾天到芳苑。
芳苑在彰化,過了濁水溪不遠,在它南邊有個地方叫做「大城」,「大城」外海一直到「芳苑」甚至以北,在沿海都有大片潮間帶,就是溼地;這片潮間帶一直向北延伸,直到台中或更北,只是在台中、梧棲等地的潮間帶已經被利用為商港或漁港了。
「大城」其實是個晚上九點就一片安靜只剩街燈的小鄉鎮,最近因為這裡有個濕地要被利用為工業用地而名聲大噪,由於許多人反對這個開發案,所以現在正是眾所矚目的地方。只是,當大家都在談著「大城」的時候,「大城」卻一點也沒受到影響,如常安安靜靜的過著日子:潮水漲起來的時候補破網、剝蚵殼,潮水退下去的時候出海、收蚵。所以一切外地的紛擾不及於此,儘管外面因為濕地與環境的議題鬧得沸沸揚揚,這裡,如同事不關己一般,撿著眼前的小薄小利過著簡單的漁村日子。「大城」,和「大城」北邊幾公里的芳苑都是這樣。
那天,在炙熱的太陽下看著地圖找到從來不曾到過的這些地方,尋到了堤防,往外看:潮水退得很遠,幾艘小小的舢舨擱在泥灘地上,遠遠的地方有成排的蚵架,看不到有甚麼人的活動,鹹鹹的海風吹過來,黏黏的,帶著有點腥的海的味道。

貓,一直沒有回來。
其實我很想她。
想起她,我很心疼。如果她會說話,是否會告訴我她多舛的命運。
七年前,當她還是幼貓的時候就被遺棄了。小小的貓硬生生離開了媽媽身邊,輾轉被人送到寵物店,等著有人領養,或者,等到時限到了,被安樂死。
我兒,那時和女友來到,看見她,領養了這隻小虎斑。

七月以來,高雄就雷雨不停。先是午後雷陣雨,速來速去,但很快地,雨就下得愈來愈密,早晨下,下午下,傍晚下,晚上也下,每一陣都像遠超過雷陣雨應有的規模,每一次都下到超過半小時。住在排水良好的社區,看著雨水嘩啦啦急急流進排水溝,心裡想著不知哪裡又淹水了?還有,那些住在溼地的草叢裡,育雛期還沒過,甚至還在孵卵期的彩鷸,牠們還好嗎?
今年的天氣跟往年有些不同,雨遲遲不來,直到四月第一聲春雷響起的那晚,南部才下起了嘩啦啦的雨,那是等了好久的雷啊!這樣那時春天才被打醒。
春天醒了,許多鳥兒才開始繁殖的行為,就像今年春雷遲到一樣,比起去年,今年有些鳥兒的求偶季節好像也開始的晚,比如高蹺鴴,人家東方環頸鴴已經開始孵卵了,高蹺鴴還沒動靜。
不過這樣也好,可以趁這個時候欣賞到不同進度的精彩。

六月的時候到墾丁,還有十天到夏至,卻已經是豔陽火熱的天氣了。
天空的雲淡得像攤薄的棉花,藍色的天空坦蕩蕩地沒有面紗遮掩,陽光甚麼也不用穿透,就可以毫無保留地像大地潑灑出他的熱情。
花兒都開了,瓊崖海棠的白花、紅柴青青的小花、海檬果大大的白花都開了,連相思樹也經不起這番熱情,再一次盛開起濃濃密密的小黃花。沿著屏鵝大道,像一個個衛兵筆直的站立在路兩邊的海棗,也結了滿滿的小果實,完全是盛夏的滋味。
大尖山崢嶸的石塊間隙爬滿了青綠的植物,這個岩塊的腳下處處是濃濃密密的相思花,連空氣中也飄著淡淡的相思花香。山坡腳是枯黃和青綠正在交替的草地,盤古拉牧草像活潑的青少年,在豔陽下欣欣向榮快樂的搖擺著,它們向太陽無畏的伸展全身,承接燦爛好像會灼傷人的陽光。
鳥兒輕聲啁啾的聲音從遠遠傳來,青空下是小雲雀和鷦鶯的清脆,更遠的地方有小彎嘴畫面呼呼呼的歌喉,樹蔭下微風輕吹,這時候的墾丁,夏的味道已經又滿又濃了。